大学篇
21、徐巍老师(大一、英语)徐老师是搞翻译出身,据说还在联合国露过脸,是位大牛。他在第一节课就出语惊人。当时他在黑板上写下一段话,只记得最后两句是Professor :Boys, order!!! Boys: Bier!!!前面是说教室里一群学生不遵守课堂纪律,老师怒了,于是就有了这句对白。徐老师要我们翻成中文,翻得好的话他可以请去希尔顿饭店大吃一顿。意思是好理解的,但要翻好确实不易。结果当然是没人能有那个幸运被请去希尔顿饭店,不过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们也就不去较真了。
徐老师长得矮胖,一张圆脸颇为可爱,面部表情丰富且面肌发达,每当他握紧双拳,跺着脚高喊“太好了,孩子!”的时候,腮部鼓成了一堆。(他都管我们叫孩子)他讲起课文来是无聊沉闷的,但说到课本无关的逸闻趣事时,才显现出他的有趣。看到我们耷拉着头听他讲解课文时,他也承认:“孩子们,说实话,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谁喜欢讲那些既简单,又无聊透顶的课文呢?”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大家都笑起来。
有几件小事很好玩。记得大一第一学期时我经常穿着老爸不要穿的破西装去上课,徐老师便笑着说:“孩子,现在除了民工,你看还有谁会整天穿着西装呢?并且西装不是这么穿的……”我低头一看,原来我为了御寒把西装的两粒纽扣都扣上了……(其实我当时根本不懂什么礼仪,纯粹乱穿,破西装背上一个破书包,真是一脸委琐加瘪三相,现在也差不多。)他亲自帮我解开下面的一颗纽扣,“这么冷的天你不穿羽绒服却穿这种破西装,你爸妈好福气,养到你这么个好儿子。”惹得全班大笑。徐老师正色:“孩子们,我不是开玩笑的,I’m serious.” (事实上,当时我的橱里除了两件老爸的破西装和一件高中时冬天穿的校服以外,的确没有适合在冬天穿的衣服了。我相信靠这些足够我过冬了,现在看来,当时年少无知,是太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那时我一直坐在第一排,他看到我记笔记都是写在学校发的那种传单的背面上的,于是大发感慨:“太好了,孩子!从你那儿我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你知道吗,当年我追我老婆时写的情书就是写在香烟盒的锡纸上的!” 我们又是一阵大笑。
又一次徐老师让我上讲台翻译一句“阿哥,阿妹好想你!” 全班绝倒。我自告奋勇要求上讲台。呼呼大书“A Ge, A Mei miss you so much!”他呆了半天,半晌才反应过来,很认真地跟我说:“孩子,难道长这么大你还没有谈过恋爱吗?至少应该叫Honey或是Sweetheart才合乎情理啊!我人到半百尚解浪漫,你们年轻人不要这么早就丧失激情,那是很可悲的!” 我分辩说:“可我看电影时,字幕里就是这么放的啊。”“孩子,以后不要受那些垃圾字幕的”毒害,你去看看那些原版大片,男女主人公情到深处时,哪有叫“A Ge, A Mei”的呢?”我无语,下面则大笑。
到了第二学期,由于可以自行选课选择老师,原来班上的同学十去九八,我算是少数几个还留在他班上的“旧臣”了。徐老师不胜唏嘘得跟我说:谢谢你孩子,还肯赏脸再花一个学期的时间听一个老头子吹牛。我说我对学课文没有兴趣,就喜欢听你吹牛。那时的英语课设在了3,4节,因此每次一上完课我和他便去西区食堂一起吃饭,完了他赶校车回去,我则回寝,一个学期一直如此。有一次吃完饭后他突然很严肃地跟我说:“孩子,我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忘年交的,你觉得呢?”“恩。”
和徐老师独处时发现他决不是讲台上那个乐观幽默、蓬勃向上的徐巍,相反事事都带着好多的伤感,完全是判若两人,原来也是一个带着面具生活的人,很可怜。吃饭时谈的最多的就是他说已经厌倦了城市的生活,想在崇明找间小房子住下,最好临海,他好每天去海边看日出日落,散步闲庭。问我能不能帮他物色一下。我说可以啊,我的老家离海边挺近的,骑车20分钟就到了,还没拆掉,可以免费让你住。他还煞有其事的要了我家的电话号码,说想来崇明住时通知我。我一次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也许又是一次玩笑吧。
那学期快结束时,我跟他说下学期选了一个老外的英语课,因为以前没有听过外国人讲课,想见识一下,所以“判逃”了……他说:“孩子你不用过意不去,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在上学期就跑了,你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老外的确很有噱头,也很有办法,不像我只会用一个个老牛皮去一届届地吹,说了那么多次请你去希尔顿的,没有一次兑现……你是该去拓宽视野学习一下,孩子我支持你!”
最近一次见到徐老师,是在上学期的4月。那天我上完德语课从D楼出来,碰到了步履匆匆的徐老师,还是拎着那个旧旧的公文包。很诧异,两年没见,再见面时我们居然握手了,那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看他鬓发竟然已经花白,老脸更加沧桑,很是感慨:“徐老师,你老了!”
“自然规律嘛。还有几年我也就退休了,到时候我真的会去崇明的。”,(他还没有忘记此事。)“最近在忙什么,出国定了么?”
“额,比较堕落和迷茫,没有选择出国,直研了,但对专业失去兴趣,最近却迷上了学习法语和德语。”
“恩学好了对促进英语的理解也有好处,我以前也学过的。”他见我还是一身破烂书呆子模样,很认真得跟我说,“孩子,少读点书,多交点朋友吧,营造一个人际关系网比你埋头学习要重要的多。”
“恩我知道。”
“女朋友找了伐?”
“没有。再说好了……”
“我可以把我女儿介绍给你,只可惜你矮了点,我女儿老高的……”
我哈哈大笑:“徐老师你又拿我寻开心了。”
……
那次两个人在路上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临走时徐老师留给我他家的电话号码,因为他不用手机的。他说过年时可以给他电话拜年,恩,我会的。